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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语,是听障群体的母语,却成为与健听人之间一道无形的墙。而手语翻译,正是打通阻隔的人,他们以指尖为语,让两个世界实现平等、顺畅、有温度的对话。 科技的发展为无障碍沟通提供了新路径,但专业手语翻译的价值从未被替代,他们用专业与耐心,守护着听障群体的表达权,让无声的诉求被听见、被尊重。 打破语言隔阂 张杨贵从事手语翻译工作已有14年,她是安徽省特殊教育中专学校的老师,笑称自己是“误打误撞”入行。“找工作时正好赶上学校招聘,那时对特殊教育几乎一无所知,只觉得新鲜。”张杨贵说,入职后,学校组织教师赴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系统学习手语,也正是从那时起,她在这条路上坚定前行。 如今,张杨贵不仅承担校内讲座、会议、读书会等各类有听障学生参与活动的翻译工作,也常为省内各类涉听障人士的大型活动提供手语翻译服务。在派出所涉及听障人士的案件处理中,也能看到张杨贵的身影。 “如今,听障群体大多识字,借助语音转文字软件,能接收健听人的信息,但他们想要主动表达,仍离不开手语。”张杨贵介绍,部分场景下,听障人士与健听人可依靠纸笔交流,但效率低下、沟通不畅。 芜湖市残联工作人员张莉,出于工作需要主动学习手语,在残联组织的相关活动中兼职手语翻译。每当派出所处理涉及听障人士的案件,她接到电话便立刻赶往现场。“听障人士其实特别需要被好好听懂!”张莉感慨。 张莉举了一个经典案例。在一次派出所审讯中,听障女孩被指控偷手机,因为翻译失当,原本女孩想表达的“我没偷”,被翻译成“我偷了”,笔录写成认罪,女孩差点被定罪。在女孩极力否认下,警察又请来一位专业手语翻译,误会才被解除。 “手语有独立的语法体系,语序与汉语存在差异。”张莉说,再加上地方手势、肢体动作、面部表情等辅助信息,要精准传递听障人士的真实想法,对翻译专业度要求极高。“我一直在努力学习,可对方手势偏快时,我偶尔也会跟不上。”她坦言。 消除认知偏见 孙美玲是一名听障人士,幼时因药物使用不当导致听力丧失,目前听力1级,属极重度听力残疾。她从天津理工大学服装设计专业本科毕业,目前在合肥一家科技公司担任后勤岗位。因公司还有其他听障同事,孙美玲便主动承担起活动中的手语翻译工作。 “我从小佩戴助听器,接受过语训。”孙美玲告诉记者,家人长期与她口语交流并放慢语速,她得以借助唇语等辅助方式理解对方,也慢慢学会口语表达,只是语速较健听人稍慢。 能够双向沟通的她,更希望消除社会对听障人士的偏见。“听障人士听不见,不代表反应慢、不聪明、不会说话。他们和所有人一样,有喜怒哀乐,有细腻情感。”孙美玲说,她期待健听人在沟通时,能多一分耐心。 “外界常觉得听障人士脾气急躁,可真正走近他们、成为朋友就会发现,这个群体格外单纯、直率、善良。”长期与听障人士打交道,张莉早已把自己当作他们的同行者。她既为这份纯粹打动,也为他们因信息不对称容易受骗而愤慨。 “听障人士依靠眼睛、手语、文字、观察感知世界,他们渴望被看见、被理解、被平等对待。”张莉希望,社会能多一份关注与包容,沟通时语速放缓,让听障人士更顺畅地融入社会。 在张杨贵看来,听障人士与健听人的融合仍需加强。“很多健听人内心并不排斥,却不敢主动沟通。”不久前,她在一家工艺品店看到,导购员是听障人士,不敢主动推介;有购买意愿的顾客,也不好意思上前询问价格。“面对听障人士,健听人不妨更主动一些。”张杨贵说。 拉近彼此距离 科技创新的应用,为听障人士融入有声世界打开了更多无障碍通道。孙美玲借助AI字幕翻译,可以丝滑地在网上追剧、刷短视频;讯飞听见等语音转文字软件,让不少听障人士在与健听人交流时,能及时获取文字信息。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研发的手语智能问答系统,实现了手语识别、智能问答、手语视频合成的完整闭环,帮助健听人有效接收听障人士的手语表达。 科技发展,是否会让手语翻译变得可有可无?张莉认为,科技的日新月异,为残疾人带来很大福音,但并不能完全替代人在其中发挥的作用。“目前基层司法领域专业手语翻译缺口较大,非专业人员难以胜任。”她表示,不少公共场所缺少手语翻译,无形中增加了听障人士的社会融入成本。“科技缺少温度,真正重要的,是听懂听障朋友的心。” 张杨贵认为,受词汇量、语境等限制,手语翻译难以完全还原文字的深层内涵与情感色彩,复杂场景下的实时翻译仍易出现偏差,科技应用的准确性仍需不断打磨。 无障碍环境建设,是拉近听障人士与健听人距离的重要纽带。张莉提出,社会应持续完善信息无障碍、沟通无障碍、应急无障碍建设,公共交通增加可视化报站提示,医院、景区等场所配齐手语翻译,优化紧急求助渠道,让听障人士能及时、有效地发出求助信息。 “健听人与听障人士,应多些彼此靠近、相互理解。”孙美玲也在期待,关键时刻,大家能多一份耐心与倾听。 一场翻译活动结束后,张杨贵刚走下台,几位听障人士便朝她竖起了大拇指。那一刻,无声的认可落在心上。“我的心里特别触动,感觉暖暖的。”张杨贵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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